最近看资料的时候有个奇特的想法,老家以前种田时用的面积单位现在好像都没见过其他人用,就查了一查,好家伙,有点东西啊。
在丈量土地面积方面,我们现在常见的是公制的平方米一类、和市制的亩一类,其实还有一种多见于南方的斗升单位,包括我老家湖北,但我以前从来没用考虑过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没有什么概念,毕竟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农作了,按我父亲说的我现在就是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一类人。
小时候在家里参加农作,听得最多的就是几斗田、几升田,担都比较少,毕竟一担田太大了,像我们湾子三十几户的规模有个一两户一季度种个一担田两担田就了不起了,大家都会称这家为勤快人。
后面一次偶然机会,我认识了亩,好像是登记每家每户的田地面积(实际上印象中是有个家庭承包制还是什么的新政策实施,要重新分配每家的田地面积而做登记,但我简单搜了一下没找到具体信息,就算了,毕竟这个不重要),在一张红色的表格上面我家写的是3.9亩。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对当时这个画面印象如此深刻,当年的我顶破天也不会超过小学3年级的年龄。虽然是第一次知道了亩这单位,但也只是仅限于知道而已,后面的田间地头我们仍然是以几斗几升田来算面积,所以亩在当时仅限于官方使用。
3.9亩其实很小,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它多小,反正后面湾子里开会商量借田地,我家借了以后是十几亩田地,借那些常年在外做生意的或户口仍然在老家其实已经在市里面定居人家的田地,他们不种的田荒着也是浪费而且还要交官粮(后面取消交官粮政策并且发钱补贴种田)。
几斗几升田,我们那还有一个用法,给田地命名。每家每户的田地数量很多,因为每块面积很小,我们那是丘陵地形但是又没有云贵那么明显。“你爸在四升田里做田埂,去喊回来吃饭”、“你爸在两斗丘(方言)耙田,去喊回来吃饭”、“你爸妈在斗半(一斗半)干活,喊你送水去喝”等等。
现在查了后知道了,北方大部分地区一直都是用亩来计算田地面积的,几斗几升田这种多见于南方,原因是地形导致的。南方地形不像北方那么平整,而旧时候又没有什么很好的测量工具和方法,而用斗来计算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了。一斗田指一斗种子长成秧苗后能够种的田的面积,担、斗、升是我国很古老的容量计量单位了,用起来很方便也容易形成共识。
得知上面这个小知识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换算,一斗田等于多少亩,然而我查到信息让我感觉很有意思,不同地方的换算还不一样,有些意外又理所当然。意外是因为上面这些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获取很多新知识又为里面不断出现的新东西感觉意外;理所当然是因为仔细想想后也能理解这里面的原因。
1担=10斗、1斗=10升,1顷=100亩、1亩=10分。一亩三分地,大家应该听得很多;一斗两升田,在我们那里听得很多。网上有说一亩等于一斗的、有说一亩等于2.5斗的、有说一亩等于5斗的,也有说湖北地区常用一担等于4亩(即一亩等于2.5斗),我没法核实、也不不想因为这个打电话回家问父母,但可以说点其他的。
用斗来计算田地面积本身自带缺陷,个人认为这个是上述不同地区换算结果不一样的直接原因。
一斗种子长成秧苗、秧苗能种(插秧)的面积。这里面有三个过程,一个是浸种、一个是下秧(播种)、一个是插秧。浸种是将买回来/自留的种子浸在水里几天,装大袋子里面白天浸晚上提出来让水流干,如此反复几天初步出芽,这个出芽完全凭经验,体积略微膨胀;下一步拿去做好的秧田下秧(播撒种子),疏密程度完全凭经验,疏密程度决定了后面秧苗的粗细和成长时间;下一步插秧,电视里面播的最多的那种场景,将秧苗扯起来捆成小捆挑到水田,人工拿着小捆秧苗插到田里去,插下去的一颗秧要几株苗、每颗秧纵横间距多少,完全凭经验,特别是大人和小孩儿的区别,大人插秧是横平竖直甚是美观,小孩(比如我)那就像是大人们插好秧后有一条二哈去霍霍后的样子。
每个过程都存在完全凭经验的小过程,导致同样一斗种子实际能种多大面积的田是有差距的,这还只是同类差异。还有一种不同类的差异,田与地的差别。田与地在我们那里是不同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水田和旱地,种的庄稼是不一样的。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因为缺水并且灌溉难度很高,一般会作为旱地使用,种植一些油菜、小麦、绿豆、黄豆、棉花之类;地势较低的地方因为灌溉容易一般做为水田,种植水稻之类;但是也不绝对,一些地势不是特别低常年不干的那种,也可以种植油菜、小麦,毕竟它们是冬天长,我们湖北种两季稻,秋天收割完晚稻后如果不种油菜小麦等就得荒几个月田。一斗种子种田和种地的面积差异就完全没法说了,太大。
小小引申一下,地势低的田也可以种莲藕,湖北莲藕有田里种的、池塘/湖里种的、河里种的,田里种的莲藕比较有嚼劲,一般用来炒,切片切丁都行;池塘/湖里种的一般长得白白胖胖,没啥嚼劲口感较粉嫩适合煨汤(湖北瓦罐汤)不适合炒,不适合炒的一个原因是不管切片还是切丁都容易裂开,受力后顺着纤维破裂,不容易得到完整的藕片或者藕丁,装盘比较难看;河里种的除了上面白白胖胖的那种还有其他一些品种,比如常见的藕带,小拇指粗细四五十厘米长一般做酸辣藕带,还有一种外地几乎没有当地也很贵的野生种,小孩手臂粗细、每一节成年人手臂长短,煨汤用的。当然了事无绝对,上面只是常见用法,实际怎么用看心情、看口味、看你买不买得到。
除了同类差异、不同类差异,还有地区差异。地区差异在我看来也可以称为季节差异,北方一季稻、南方两季稻、海南三季稻,以我们湖北为例,一年种两季三行,早稻、糯谷、晚稻三行。早稻是清明前后下秧、五一插秧,五一插秧印象极其深刻,刚好放小长假回家帮忙,咋暖还寒时,下到水田的一瞬间冰冷的感觉从小腿直达全身,浑身一激灵。糯谷和晚稻都属于第二季,但是糯谷要提前个吧星期(实际多久不记得了),因为忙不过来,那个忙叫做双抢并且是每年最热的七八月,抢收第一季的早稻、抢种(插秧)第二季的晚稻,糯谷一般也不会种很多所以提前搞定。这里就有一个巨大的差别,早稻、糯谷和晚稻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以早稻为标准的话,糯谷一颗秧只需要两三株秧苗并且纵横间距近一尺,因为糯谷翻芽率特别高;晚稻就刚好相反,一颗秧需要十来株秧苗,并且纵横间距很小,因为相比早稻受季节影响很大,国庆后才成熟收割。所以同样一斗谷种,早稻、糯谷、晚稻秧苗能种的面积差异相当之巨大。
以上三种差异就是几斗几升用来计算田地面积自带的缺陷造成的。但是南方很多地区仍然使用这个单位,那一定是在缺陷中找到了某种平衡、或者使用了某个默认的标准,而且是不同地区有差异的标准,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亩作为现在用的最多的单位,在我们老家那里仍然不多,有用但是确实不多,仍然是几斗几升田来描述,但是再问多少亩,也会告诉你“大概多少亩”。像这种离开当地放眼全国时不统一的计量标准,大概率会随着全国化进程的推进逐渐消失,但不会很快。